第二十五章

    外面刮起了大风，稍微灰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

    左行霁哭够了，这才感觉不好意思了，他从妈妈怀里爬出来，坐在妈妈身边，他嗫嚅着：“妈妈……我平时很少哭的，只是今天你一向我挥手，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想哭了。妈妈你不要讨厌我。”

    他压抑的委屈在妈妈朝他招手的那一刻便尽数释放出来了，而流出的眼泪也被妈妈接住了。

    “没有讨厌你。以后想哭的时候就哭吧，会好些的。”陆筠尘轻声道。

    左行霁眼睫毛上还沾着眼泪，小孩子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他嘿嘿一笑，语气欢快：“嗯！妈妈，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他把画拿了过来，朝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妈妈，你快看我画得怎么样？”

    他哭过的眼睛仿佛被雨洗涤过的天空，清澈纯粹，眼中只剩下爱。陆筠尘慌乱地低下头看画，仿佛多看一秒他的眼睛就会被爱灼烧。

    左行霁满怀期待地看着陆筠尘，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只黏人的小狗——如果他有尾巴的话。

    “嗯，画得很棒呢。”陆筠尘给出赞赏。

    或许每个小孩子都画过这样的画，爸爸妈妈和我，一看就是很幸福很温暖的画。

    左行霁画的便是他们一家三口。

    “妈妈，你看！这是爸爸，”左行霁用手指着右边高大的火柴人，叽叽喳喳地给妈妈解释着他的画，“中间的是我，然后左边的就是妈妈！”

    左行霁把妈妈画得最显眼，让这幅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妈妈”。

    妈妈乌黑的长发，妈妈弯弯的眼睛，妈妈蓝色的裙子，左行霁的目光始终都在追随着他的妈妈，他多么希望妈妈能多给他一些爱。

    “妈妈，你爱我吗？”

    左行霁仰着稚嫩的脸蛋，突然问陆筠尘。

    陆筠尘被问得猝不及防，眼神略微闪躲，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当然爱了。”

    “我也爱妈妈。”左行霁笑着说。哪怕妈妈你在撒谎。

    他都已经七岁啦，妈妈撒没撒谎爱不爱他，这种事情他看妈妈的眼睛就能看出来。因为妈妈的眼睛藏不下太多。

    只是似爱又非爱，左行霁暂且想不明白。

    左行霁回自己房间后，那画也留在了陆筠尘的手里，他看着画上的“一家三口”，发起了呆。

    在那张画里，牵着孩子的手的两个大人，是虚假的。

    陆筠尘在心底想。

    如果那幅画……是真的就好了。

    左辰耀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这个念头如同他吐出的烟，渐渐浮现在脑海里。

    不过他很清楚，这世间没有如果。

    等到全身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左辰耀这才回到了卧室里，此时的陆筠尘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左辰耀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他轻轻爬上床，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时，目光却不自觉地停留在了桌子上。

    是左行霁的画。

    那幅画仿佛被施了魔法，专门吸引虚假的大人们来看。左辰耀神使鬼差地拿起它，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清脆的纸张响声。

    “你在干什么？”陆筠尘翻了个身，他看向左辰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我在看左行霁的画，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左辰耀一手拿着画，另一只手轻拍着陆筠尘的后背柔声哄道，“睡吧，睡吧……”

    “左辰耀，”陆筠尘往上拽了拽被子，只露了半张脸，语气平淡，“你说，我是什么呢？”

    陆筠尘总会问些奇怪且不合时宜的问题，而左辰耀早已习以为常。

    “你是你自己，是陆筠尘，也是我的爱人。”左辰耀揉了揉他的头。

    “可是，在他的眼里，我又是什么呢？”陆筠尘问的是那张画。

    他不喜欢那张画，那画上的火柴人妈妈不是他。

    他既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可是他要怎么告诉他的孩子，才能让他明白——原来他的“妈妈”是一个怪物。

    卧室里一片寂静，陆筠尘没有期待左辰耀能回答出什么，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一次选择逃避。

    左辰耀的心情开始莫名烦躁起来。

    生完左行霁后，陆筠尘的自我厌恶愈发得严重，尤其是在孩子的面前。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左辰耀还是看出来了，有段时间他一和左行霁接触，都会不自觉地撕扯着手指上的皮肤，抠出血了还在继续。

    左辰耀手上不自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