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哀哀地张着嘴，脸蛋变了形，气都要喘不上来一样。

    人偶醒来的时候，是在潮湿的海边。

    细密的沙子跟冰凉的海水一同冲刷过脚趾，衣物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凉得彻骨。

    他抬起眼，望向繁星满坠的夜空。

    大脑里一片空白，空荡的可怕。

    他...是谁？

    没谁能回答他的疑问。

    暗沉的海面倒映出他的面容，隐隐绰绰的昳丽轮廓。

    人偶愣愣地摸自己的脸，半晌，微阖上眼。

    星空寂静地闪烁，看着他步履蹒跚地爬起来，一深一浅走进深林。

    他称自己为流浪者。

    流浪之人，无牵无挂亦无家。

    人偶带上斗笠，踩着木屐漫无目的地走。

    失去记忆前的他或许是个武者。

    他握着树枝杀死了几头追赶商队的魔兽。

    满身狼狈的商人喘着气感谢他，不顾他拒绝塞了个满当当的钱袋儿给他。

    与此同时，他得知了这个国家的名字

    ——稻妻。

    皮肤白皙、容貌秀丽的人偶捂着空缺的心脏，斗笠随着动作微微滑动。

    他疑惑地歪头，感受着胸膛里蔓延开来的情绪。

    那情绪复杂得不像他一个人偶能拥有的。

    奇怪...他曾经，来过这个国家么？

    回神后他摆手道别商人，开始了在这个国家的流浪。

    他当真是个奇怪的人偶。

    渴望着与人交往，又惧怕真的与什么人产生羁绊。

    所以他总是游魂一般远远飘荡在市集之外，任由好奇心澎炸了满腔也不敢轻易迈入人的社会

    某一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说不清为什么要停留在这里。

    人偶远远望着那个几乎占据了整个山谷的巨大仪器。

    他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最后留了下来。

    既然留了下来，那不可避免地与当地居民有了点牵扯。

    山谷旁偏僻的角落多了个简陋的屋子。

    附近平平无奇的小村落里开始常常出现他的身影。

    村民不识得他的姓名，问他怎么称呼。他憋了半天，憋出个“散”字。

    于是都开始叫他阿散。

    知道他好脾气又武力高，谁都乐意同他打一声招呼。

    “阿散，要不要柿子哩？新鲜得很。”发丝掺白的阿婆指着摊子上的柿子，笑问他。

    人偶轻轻地摇头，回个安静的笑：“不够摩拉了，等明日下了工钱就来买。”

    阿婆褶子都笑出来，很和蔼地：“不要摩拉喽，送阿散几个吃。上次阿散帮了阿婆大忙，阿婆可要好好谢谢哩。”

    他又是认真地摇头：“上次帮您是应当的，当不上谢。”

    阿婆便强塞他手里几个红澄澄的柿子，扬着手将他推开了小摊。

    他这次上街是应与村南口菜农的约定，要帮人送货到另一座岛去。

    这活计他不是第一次接，是以熟练地拐到菜农家的仓库，敲了敲门，听得一声回应才推门进去。

    里头却是不止菜农一人。

    还有几个懒洋洋倚在货物旁的人。

    都是陌生的面孔，其中还有两个穿着软甲，一副兵痞子的样子。

    他们本来正低声聊什么，见他进来，便纷纷抬头望过来。

    看清他模样，不止是谁骤时诧声道：“是你？！”

    阿散脚步一顿，抬眼看过去，迟疑：“……你认识我？”

    那几人骚乱起来，有个看上去就急脾气的红着眼就要冲上来：“你说我们认不认识你？”

    还是被领头的拦下来。

    高大的青年安抚好同伴，上下打量着他。

    阿散不自觉皱起眉，听到这人嘴上高声同一旁的菜农说话：“正巧您约的帮手也来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菜农年纪大，没听清他们方才小小的争执，闻言边点头边朝阿散道：“去吧阿散，跟着他们一道，明日回来记得来找我领钱。”

    阿散站在门口，亮腾腾的灯光将他五官照得清晰极了。他点着头，无声地又看那几个人。

    为首的背光站着，瞧不清具体表情。只见他同身后几人缓缓走近他，声音很轻，却听得阿散脊背一凉。

    他意味深长道：“走吧，散兵大人。”

    那一句称呼叫得他浑身一僵，浑浑噩噩跟着往外走。

    斗笠遮住他怔愣的眼，只露出紧抿的唇。

    散兵……那是谁。

    是…他吗？

    一行人沉默地走上货道，直到没了人烟才突兀停下。

    前头几人站在他面前，高高的几道影子遮住了他的身形。

    又是领头的那个开口，卸下伪装，带着满满的嘲意。

    “许久未见，散兵大人怎么沦落成这个样子？”

    风吹起他的纱帘，阿散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估量了几人的战斗力，觉得就算他们全加起来也不是自己对手，这才道：“我不认识你们。”

    “嗤。”站在他斜前方的一个男人轻笑，他长了一副刻薄相，声音也阴森森的，“是，你怎么可能认得我们这种喽啰。”

    最开始急脾气那人粗着嗓子，道：“同他说这些做什么，先……”

    后头的话被领头人抬手拦下。

    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着阿散，直瞧得阿散不适。

    青年单扯起一边嘴角，忽得拽下他斗笠，随手掷到地上。

    还不待阿散作些什么反应，这人便讽声笑道：“您可真是会装，仿佛那散兵真不是自己一样。”

    阿散捧着柿子的手一颤，本已绷紧要迎战的身体又强行松懈下来。

    他道：“我确实遗失了过去的记忆。”

    青年凑近了瞅他微微耷下的眼皮和轻抿的唇角，拉长声音笑：“忘记了啊——”

    “没关系，我们再一个个介绍下嘛。”他这么说道，指着自己先开始，“我呢，叫泽野，至于我们的关系，很简单。散兵大人威武雄壮，一刀砍死我祖父，血溅了满屋子，一个活口都没给留。”

    他又指着刻薄相那人：“这是我们老二，长圳，他一家也都因你死了。”

    接着是急脾气的：“老三，安橹。他三个战友被你亲手杀了。”

    余下两个长相肖似的兄弟，一个叫阿强一个叫阿壮，穿着破旧的软甲，也是同他有仇的。

    ......

    一个个